孫贊在鄭主任那里碰了一鼻子灰，悻悻得離開了省醫院。他這幾天沒見方紅了，他知道方紅一定會呆在家里的，因為方紅自撞斷那人的腿后一直不敢擅自出門，怕別人認出他就是罪魁禍首的肇事者。

孫贊心想，作為朋友，應該到他家安慰一下他，別太膽小了，順便向他借點錢用用。

主意已定，他就徑直去了方紅的家。他敲門時，聽見屋里邢老太太在跟別人說話。邢老太太喊：他回來了，你等一下。

邢老太太開了門，透過老花鏡她看到門外的孫贊正皮笑肉不笑地沖她點頭。她沒好氣得說了句是你臭小子，然后舉起手中的手機靠近右臉頰說：喂，敲門的不是我兒子，你改日找吧。她關了手機，不情愿地讓孫贊進了屋。

孫贊見邢老太太對他沒有好臉色，想開個玩笑緩和緊張氣氛。他說：邢奶奶，方叔叔是市財政局一局之長，有人電話找她，您可不能說我兒子不在了，這樣好像有損方叔叔在外面的形象。

邢老太太一聽，反而氣更大了：你臭小子敢教訓我，我不叫他兒子難道也像別人一樣去叫他方局長？

方紅在內屋聽到了孫贊的聲音，開門出來說：孫贊，你不是不知道，我爸是個大孝子，雖然他在外面也掌些實權，也算個說一不二的人物，但到了家里，奶奶絕對是掌權人物。外面找我爸辦事的人也知道這個道理，他們就想方設法靠近我奶奶，只要奶奶一答應，我爸那肯定無條件通過。

孫贊恍然狀的點著頭，不住稱贊奶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。

邢老太太被他倆捧得有點頭暈，咧開嘴笑了笑沖方紅說，有時候我也要和你爸協商協商。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畢竟有些古老和過時的。

孫贊說奶奶太謙虛了。這時又有電話打了進來。邢老太太抓起了電話，老練而深沉地：喂，哪里。

孫贊注視著邢老太太，只見她沖著電話不停地嗯嗯著，先是眉頭緊縮，后是舒展開來，最后臉露笑容地說了句：沒問題，這事包在我身上，好的，過幾天咱們再通話。說完后，她咔的一聲放下了電話，儼然一副老將風范。

兩個年輕人都欽佩奶奶為人豪爽，處事果斷，老當益壯，不減當年。邢老太太激情已發，向兩個年輕人講起解放前人民生活如何貧困，解放后全國人民團結奮斗才過上幸福的生活，希望他倆趁年輕要珍惜大好時光，為社會貢獻力量。

邢老太太說累了，就回了自己的臥室。兩個年輕人也有點困，他們進了方紅的小臥室后就都四腳朝天地躺下了。

方紅問他，外面有風聲嗎？

孫贊呼了一口氣說，有嘛風聲，你放心誰也不知道。

方紅不放心地說：你不要向別人說漏了嘴，這次事故只有你小子知道。

孫贊哈哈一笑，不語，過了一會兒他問方紅：借我點錢吧，我現在缺錢花。

什么？方紅不敢發作出來，他知道孫贊此時乘人之危，但又無可奈何說：借多少？

五千差不多。孫贊伸出一個巴掌在方紅眼前晃了晃，很不在乎的樣子。

媽的，你借那么多干什么用？我沒有。

供孩子老婆用。孫贊坐了起來說，我知道你會有辦法給我湊齊的，你奶奶是什么人物我不是不知道。

方紅被他的話激怒了，坐起來一把抓住了孫贊的衣領怒視著他：你不要以為那次事故你沒有責任，我是送你回家才造成的。

孫贊淡淡一笑說，你送我回家我也沒讓你撞人，此事抖露出來，我沒有直接責任。

方紅松開了抓孫贊衣領的手，他先借給了孫贊兩千，說是剩下三千以后湊齊。孫贊說好朋友清算帳，就給方紅打了個借條。

方紅心里明白，孫贊借他這兩千元雖打了借條終不會再給他的，剩下的三千自己不給他他終不會再要的，這是出錢消禍災，保自身平安。

此時的孫贊高興不過了，回家向郭玲講了一通發財的經過。郭玲對他此舉很是不滿，但是沒有表現出來。

孫贊這個人鬼精靈，他心里一直惦記著漂亮的牛主任，想她是不是大眾醫院的大夫，抽時間到大眾醫院探個虛實。

大眾醫院自孟韜和肖妮妞在省醫院拉了幾個病人后，現在又門庭冷清了。

胖胖的朱英沒事可干，斜躺在椅子上品茶，不一會兒便打起瞌睡來，繼而鼾聲大起。

孟韜和肖妮妞都在看書，肖妮妞大聲哼了一聲也沒驚醒朱英。再看書時，兩個人怎么也看不下去，好像有許多讓人生厭的蒼蠅在頭上不停地飛來飛去。

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響亮地笑聲，朱英被驚醒了。室內的三個人同時向外望去，只見孫贊打著哈哈闖了進來，劈頭就說：朱主任，我還沒走進來，就見著您了。

朱英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問孫贊：病情好轉了嗎？

孫贊說：好多了,朱主任給的藥真是神丹妙藥。牛主任和這位不知名的大夫也在這里，太巧了，我見到你們格外親。

肖妮妞見他又喊牛主任，滿臉不高興。孟韜向孫贊介紹了肖妮妞和自己的名字，孫贊說，我早能猜到你二位是大眾醫院的大夫，大眾醫院真是藏龍臥虎之地啊。

他也向眾人們介紹了自己的名姓，從懷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孟韜說：上次承蒙你慷慨解囊，拿出十元錢救我的性命，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。這點錢請你留下。

孟韜見他給自己如此面額的錢，急忙推辭：這怎么可以呢？救死扶傷，本是醫生神圣的職責，還是請你收回自己的錢吧。

不行！孫贊態度堅決而誠懇，打我第一次得病一直到現在，我見到的醫生你是最好的一個，無論如何你也得收下我這片情意。你是不知道我的來歷，我是一個有款的主兒，上次得病你們是看不出我的真相，這回也讓你們見識見識，你們大眾醫院有什么經濟困難，我可以贊助一部分。我說孟大夫，這點錢你一定要收下。

孫贊口若懸河，硬讓孟韜把錢收下。肖妮妞合上了書，一直盯著孫贊，心里不知想什么。

朱英被他說得動了容，熱情地站了起來：坐，請坐，我給你倒杯熱茶。

朱英給孫贊倒了一杯熱茶，送到他手里，恭恭敬敬的，儼然一副奴才樣。孫贊直著腰，挺著胸，呷了一口茶水，放下，繼續說：孟大夫和肖大夫在我危難之際，穩而不亂地讓我到大眾醫院治病，他們恩情我沒齒難忘，朱主任下藥一針見血，藥到病除，再無復發，真是神醫。大眾醫院有你們這樣的人才，指日可見雄居一方。我倒想起一句名言來贊美你們，最適合不過了。

朱英被吹捧得美滋滋的，探討他：請問哪句名言？

廟小妖風大，水淺王八多。

朱英被他這名話噎得半響說不出話來，也分不清東西南北。孟韜和肖妮妞氣鼓鼓地看著這個才疏學淺的孫贊，知道他不是惡意傷人，又不好發作出來。

孫贊見朱英面容窘迫，哈哈一笑：朱主任如此謙虛，更是我所不及。

朱英說：既然你很感激我，那該怎么辦呢？

孟韜聽出了朱英的話意，想讓孫贊給他一點好處費。孟韜不由地內心啐了朱英一口，他的想法怎么如此齷齪。

應該再次感謝大家嘛。孫贊環視四周，見到了肖妮妞。肖大夫你干嘛老盯著我，我早就注意上了。從你滿含期望略帶憂郁的眼眸里，我知道你要告訴我，你喜歡我—─的才華。從我進這個門和你們說話，我就張口一個詞，閉口一個詞。我從小就喜愛古老的文言詞，以至于我現在不得不滿腹經綸，滿嘴放詞了。

你是滿嘴放肆，一派胡言！肖妮妞氣呼呼地指責他。

詞也好，詩也罷，反正我是挺有學問的，別看肖大夫拿著書背東西，提問我一個，我還真能答上來。孫贊又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，在手里不停地摸搓著。

朱英顯然不顧孫贊講什么，眼睛直盯著孫贊手中的錢晃來晃去，看得他眼花繚亂。

朱主任，孫贊叫了朱英一聲，這錢給你。朱英呵呵笑兩聲，欲把錢裝上。

你看肖大夫害羞與我說話，你把這錢給她。孫贊慫恿朱英。

朱英手拿著錢，猶豫不決：這個┅┅

肖妮妞走過來，一把搶過朱英手中的錢，說孫贊：你不是把錢給我嗎，我要了。轉身給孟韜說：小孟，去替我買兩張電影票。

孫贊眼睛一亮：是我和你去嗎？

朱英沒好氣地說：她早就有夢中的白馬王子了。

是誰？孫贊沒想到自己在這里鼓吹了半天，人家有主了。

我要和孟韜一起去。肖妮妞有意氣孫贊。

孫贊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又矮又丑的男人，心里怎么也想不通，我一個十足的大款形象并且風liu倜儻，竟不如一個丑陋男人有魅力。

孟韜也怔怔地看著孫贊，心里說，你別這樣看著我，我是無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