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這么做爹的嗎？
    孫淡因?yàn)橐粫r還沒融入這個新身份，還保留著一絲看戲的心思。【】可萬屠夫說話實(shí)在刻毒，讓他有些聽不下去了。
    在現(xiàn)代，女兒就算嫁出去了，卻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肉。以前單位里有個同事窮得厲害，沒辦法，只得讓老婆一趟趟朝娘家跑，向岳父岳母撒撒嬌，說幾句好話，幾百幾千地朝自己兜里拿。
    而岳父岳母不但不生氣，反一副很享受的樣子。雖然每月都要補(bǔ)貼女兒女婿，可這也說明，他們心中有自己。
    但現(xiàn)在聽這個萬屠夫的意思，女兒嫁出去了，就是外人了。是死是活，都與他無關(guān)。
    這還叫人嗎，虎毒不食子，這三年以來，枝娘可沒少吃苦。可這個萬屠夫卻來一個不聞不問，這樣做父母可不太對勁啊。
    孫淡有些看不過眼，緩緩道：“泰山大人，枝娘嫁到我們孫家你可沒吃虧，我孫家那間大店鋪可值不少錢。這三年，你起碼得了一百兩租金了吧？枝娘好歹是你女兒，虎毒還不食子呢。別說是人，就算是小貓小狗，在你手頭養(yǎng)了十多年，也養(yǎng)出感情來了，更何況自己的親生女兒？”
    萬屠夫一愣，一張臉頓時漲成豬肝色。他沒想到一向木訥寡言老實(shí)巴交的孫家小子竟然能說出這翻條理分明的的話來，一時辭窮，半天也沒說出話來。
    “爹爹！”突然間，枝娘“撲通！”一聲跪在父親面前，不住磕頭，放聲哭道：“女兒命苦，也不怨恨爹爹。可女兒既然嫁到孫家，做了人家的妻子。現(xiàn)在孫家已經(jīng)變成這樣了，官府到處征丁去江南，以孫淡的身子骨，只怕走不到地頭就要去了。若孫郎有個三長兩短，女人孤苦零丁一個人活在這世上還有什么盼頭。若爹爹正可憐你這個不爭氣的女兒，就借二兩銀子，讓我孫家度過這道難關(guān)。如今，孫淡服喪期滿，可以做工。到時候，不但本金，連帶利息一并還給爹爹。若父親不答應(yīng)，女兒今日就跪死在這里。”
    “利息……九分利……”萬屠夫有些遲疑地看了孫淡一眼，心道，看這小子雖然身子弱，可也是有手有腳的。若去做工，一年怎么說也能賺個一兩八錢銀子。若借錢給他，得些利錢，也是不錯。
    不過，這小子沒什么本事，所借的銀子一年之內(nèi)估計也還不了。利息那么滾下去，他這一輩子都得替自己打工。
    有這么個生錢的器物在手，也是不錯。
    他有些猶豫了。
    正在這時，孫淡突然道：“泰山大人原來想放印子錢啊。”
    萬屠夫本就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，吃孫淡這么一句，怒視孫淡：“小子，我本想善心幫你一次的，既然你這么說了，咱也不當(dāng)這個爛好人，滾你娘的蛋，別擋住我做生意。”
    “爹，孫淡他年少不懂事，觸犯了你，你大人比計小人過，就不要同他計較。”枝娘突然雙目淚流，不住磕頭，并大聲對孫淡道：“孫郎，你就少說兩句，快點(diǎn)向我爹賠罪。”
    孫淡搖搖頭：“我們今日本就不該來這里的。”他朝萬屠戶做了一揖，拍了拍身上衣襟：“謝謝，不用借錢給我們了，我另外想辦法。”說完，舉步欲走。
    “小子，走了別后悔！”萬屠夫不住冷笑。
    “孫郎，別說了。”枝娘突然叫了一聲站起來，一把搶過萬屠夫砍在案桌上的剔骨刀，橫架在脖子上，悲聲道：“好好好，既然爹爹你是鐵石心腸，我這做女兒的也無話可說。我被你嫁到孫家，你謀奪了孫家的家產(chǎn)。女兒住在孫家，心中有愧，本打算拋下這副皮囊，干凈死去。無奈，孫郎重孝在身，需要供養(yǎng)。可現(xiàn)如今，孫淡就要被官差抓到江南。自然是九死一生。女兒本打算好好在家相夫教子，也算盡了一個女人的本分。既然父親不肯借錢，孫郎也活不成了，女兒在這個世界上也沒什么牽掛了。”
    孫淡大驚：“老岳丈，快攔住她。”
    萬屠夫嚇了一跳，自己的女兒是什么性子他這個當(dāng)?shù)淖匀蛔钋宄Ｈf枝娘因?yàn)槭擎樱饺绽锷傺怨颜Z，一副逆來順受模樣，其實(shí)性子最是剛烈。她現(xiàn)在要自殺在自己面前，想來也不會只是做做樣子。
    此刻街上的人已經(jīng)多了起來，見他這里鬧成這樣，頃刻之間就圍了不少人。
    若女兒死在自己面前，不但街坊鄰里要戳他一輩子脊梁骨，還得惹上官非。
    而且，枝娘如今是孫家的人，一旦死在這里。看孫淡這小子的奸詐模樣，斷不肯就此罷休。到時候往官府一告，少不得要陪不少銀錢，豈不正中他的下懷，他萬屠戶不但要賠不少錢，反折了一個女兒。
    萬屠夫忙一伸手搶過枝娘手中的刀子，沒住口地怒道：“果然是女生外向，合著他人來脅迫老子來了。罷罷罷，就當(dāng)我養(yǎng)了個白眼狼，不就是二兩銀子嗎，我借給你。去找個保人來，咱們畫押。”
    枝娘聽到萬屠夫答應(yīng)借錢，心中一松，抹了抹紅的眼睛：“多謝爹爹，多謝爹爹。”她又悄悄扯了一把孫淡：“還不快謝過我爹。”
    孫淡沒有動，剛才一幕讓他震驚之余，心中也是深深地悲哀。果然，錢不是萬能，可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。不過是區(qū)區(qū)二兩銀子，若真從這個買肉的家伙手里拿，只怕要丟盡人格了。
    不行，這錢萬萬不能要。
    看孫淡呆在一邊不動，枝娘好象明白過來。她尖叫一聲，眼眶里的淚水滾滾而下：“孫郎，快跪下謝過爹爹。”
    孫淡擺了擺頭：“走了。”
    說完話，孫淡一揮破爛的衣袖，再不回顧，大步離開。
    身后傳來萬屠憤怒的叫聲：“好個不識好歹的小子，等你死在半路上的時候別后悔你今天所說過的話。媽的，你有什么呀，目不識丁，肩不能挑，背不能扛。就算不被抓差，也是個等死的廢物。”
    枝娘：“孫郎，孫郎，你不要犯糊涂呀，快回來……爹爹，爹爹，借我二兩銀子吧。”</dd></br>